借以外物使自己与其他人加以区隔的做法古已有之。那时是用来区隔实际存在的贵族、更高级的贵族、平民之间的身份的区别。尽管这种阶级已经被历史的洪流冲刷殆尽,但是借助诸如服饰的外物用以和其他人切割的方法却流传了下来。

政治上的贵族死去了,经济上的贵族紧随崛起。他们从对贵族的傲慢与厌恶促使他们要与这些人切割,同时对他们身居高位的仰慕也使得他们采用自己的方式去追逐那种将自己塑造为与一般人不同的高贵存在。

他们的选择就是通过消费。

这些“新贵族”通过消费精巧而华贵的商品以突显自己的富贵与高位,这种奢华的消费会贯穿生活始终于各个角落。不仅是生活的日用品,也包括本用以蔽体的衣裳。服装的穿着属性放到极为基础、甚至是被忽视的地步,而服装所显示出来的材质、质感、亮度、剪裁的组合则成为新的追逐目标。

与政治上的传统贵族他们所拥有的高位地位与生俱来,溶于血肉不同,经济上的新贵族他们所能获得的高位来自于他们所拥有财产——彻彻底底的外物。这就使得他们只能不断地依靠外物来不断构建与维持自己的地位,而丧失外物后,他们的贵族地位也就不复存在。所以指责他们被外物异化似乎也过于严苛,因为这更像是个结果性产物而非整个过程的开始。新贵族从一开始就只能依靠外物来标榜自己,他们自己的地位从一开始就不曾附于自己身上,而是靠不断消费外物的而获取的,那些服饰、家具、装潢、用品,才是贵族气质真正的承载者。

这个过程比较奇妙的地方在于,一方面这些物品只在被新贵族们选中时才能开始负担为贵族们提供阶级证明的意义,另一方面新贵族们又必须通过这些外物来证明自己的贵族地位。在这样的交互过程中,实际上更像是贵族们把自己的意义交给了外物,然而他们从一开始就并不拥有这些意义。

想要成为贵族的也并不仅仅是新贵族,还有在资产意义上处于他们之下的普通人。同样与政治上的传统贵族只要通过血统就能死守自己的地位不同,新贵族的地位几乎可以非常简易地获得——花钱就可以了。所以,在新贵族们通过消费某种消费品从而突显出自己的地位时,处于非贵族地位的人们就会耳濡目染,从而拥向这类消费品,以达到——哪怕只是些微地达到——向新贵族地位接近的目的。

当消费者越来越多时,消费品上所承载的贵族地位证明意义就会被蚕食殆尽,这就要迫使新贵族们去寻找下一种消费品来赋予承载意义的能力,而获得了这一能力的消费品就会被新贵族消费,用来彰显的地位。

渐渐地,这种不断选择、购买然后又不断抛弃的过程开始为一些人所掌控,然后将其流程化。这些品牌、生产商负责按照一定的周期生产出标榜贵族地位与意义的消费品,然后供新贵族购买,随着时间的迁移其价值与承载的意义不断被侵蚀后,销售的价格亦不断下降,变成了能够面向普通人的消费品,供他们来追逐新贵族们的脚步。最后直至连平民也将其抛弃。

在这个过程中,消费品与身份地位的对应关系的隐喻被建立起来,由于生造出来的意义会被人不断消费从而消逝,沉溺于这种意义的人们就必须不断购买新的消费品来获得最新、最丰盛的意义。而掌控生产这种能够承载意义的人,则成为了新时代的神,操控着人们的座次先后高低。

“人们仰慕你,然后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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