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乎上对《如何评价一部作品的文学性?》这一问题的浅见。由于专业知识与训练的缺乏,显然是不具有闲谈之上的价值的。


文学性是在用以构造作品结构、传达作者意图、刻画人物事件的表现手法、叙事方式、叙述安排、语境塑造的技巧和范式的总和。它是由“作者思想”到“文本呈现”这一过程之间的桥梁。它也可以表现为创作者通过这一系列文学技巧与表达手法,通往对人性与世界本身的探寻、以及结论的表达的过程。

由于优秀的文学作品常常在思想高度上达到了前人或其他作家所未企及的高度,有时读者会误以为思想的深度也是作品文学性的体现。这其中的误解在于,优秀的作品的文学性并非其思想本身,而是通过整部作品展现出足够深邃的思想这一形式与过程。

也就是说,文学性是对作品表达形式及手法的评价,是作品语言层面的讨论与评价。

 

因而,要评价作品的文学性,往往可以通过文本探寻作者从表层叙述到其意图表述与塑造的内容的传达过程来实现。意图传达与塑造的内容并非一定是作者的思想核心,它还包括作者力图表现的故事本体、故事结构、角色形象以及氛围等等多方面。

但是,由于文学本身模糊的不确定性和体裁的多样性,不同体裁间对于文学性存在与否评价标准也会相应的有所不同。从一定程度上说,泛泛地讨论文学作品的文学性实际上是相当困难的,因为很容易就陷入标准需要再商榷或不符合该标准但又确实优秀的作品的争议。

总体而言,文学作品的文学性在构成时,在语言表征上最明显的特征是对口语语言的破坏与重建,也就是从口语到书面语言、文学语言的转化。这是一种系统的、具有创作者自我风格的破坏与重建,通过这一过程,创作者在这一作品中塑造了自己的语言风格以及这一作品专属的语境与氛围。如“……感到非常舒麻、非常舒服、非常爽快、非常美妙”(贾平凹《废都》)和“非常爽”相比,很容易可以看出前者具有文学色彩而后者没有。前者利用反复及变化的描述方式来表达某种感受,具有一种重复式的韵律,而后者只是简单的传递了某种信息,并且前者显然是鲜在口语、甚至不会在口语中出现的。当然并不代表只有这种方式才构成文学性,还有其他更广泛的方式来重塑生活中的表达,以更加确切、生动的来传达作者试图描述的情感或者感受。更加“确切”“生动”这一努力方向事实上也就贯穿了文学创作的始终,这也就是上文将文学性归纳于“作者思想”到“文本呈现”这一过程之间的原因。

文学创作者运用词句建构零碎与片段式的情感、事实、环境,而通过语句的组织、语段的安排,构建起了具有连续性的故事或者规则、思想。它是作者的思想或者作者意图赋予作品的思想的建构,并镶嵌于文本中。这一思想由复数的对话、事实、描写建构而成,而建构的方式——即具体叙事的安排、因果的解释与照应、叙述的逻辑性,将会影响到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对这一思想体系的建构。并非作者在脑海中将这些思想或者规则建构完整了它们就能毫无损耗地在作品中传达呈现出来,作者运用文学技法或明或暗的予以寄托或展示自己的想法、求索的答案,这一过程也属于文学性的体现。

而一部文学作品往往不会只有一条思想线或故事线,作者在安排这些复数的线路的时候,如何安排它们的登场的对照,安排它们的冲突与解决,从而传达出作者所认为的正确、思考的结论或者探寻的结果。这之中的冲突的建立与解决,就涉及到了文学作品叙事的方式以及事件的安排,还有是否充分地给予各方思想表述与论述的空间。如果创作者意图建构一个冲突的空间,他就应当具有处理不同方面并赋予其独立性的能力,而非使某一方当做另一方面的衬托品。

综上所述,从大的方面试图概括,评价作品的文学性可以包括:文本的特色以及自我维持、一以贯之的能力;作品内部思想、规则的建构与自洽程度;不同故事、思想线的交汇与冲突的表达与解决过程;等等。

但是有必要言明的是,从结果而言,文学性的评价实质上是在不同读者与观点间寻求交汇与共识的过程。承认与自身看法相左的评价是能够获得交流的前提,这之中的相左也包括文学性评价标准与关注点的相左,包括本文试图归纳的标准或许也是以文论家或作家公认的标准相左。就读者而言,在获得专业的评论者的评价的同时,自我建构自我的评价标准也未尝不可。

有一个较为广泛的误解是,文学性的高低影响到一部作品是否是严肃文学。这一误解可能来源于两个概念与其理念内时至今日仍争执不休的定义模糊不清有关。但是二者的传递关系并不一定总是成立。

从认同较为广泛的概念上,严肃文学是从作品的思想性方面来评价文学作品的,亦即它对人、人性等方面的关怀与追问的程度。而与上文解释的文学性相比,这就是文字的表面与内核的区别,也就是说文学性的高低成与作品的严肃性与否无关。

这也就是为什么某些让人喜欢的作家却并不被文学界所认可了。他们可能在文学创作的文本上表现颇佳,能够写出或优美或生动或深邃的语句、语段、文章,但是在作品之下,其作品的思想内核或者对人性与世界的探寻深度不够,心意不佳,抑或语焉不详,甚至内含的价值观并不值得提倡。

 

在文学发展至今,事实上已经脱离了过去作家与文论家所期望的文学作品应肩负对世界、历史和人性的探寻、拷问与记录这一任务的期待。虽然有作家仍抱有这样的自觉,但是也有作家——或许是更多的作家,更关注于如何取悦读者,如何写读者喜爱看的故事。我们不应该对他们报以无来由的鄙夷或过度的苛求,但同样也不应该随意赋予其过高的评价。读者也不必因为自己喜爱某个作家而硬要为他添上一个“严肃文学作家”或者“极富思想性”的名头,那反而会构成一种不尊重与亵渎。

每一个读者都有自己喜欢的作家,也有自己不喜欢的作家,这一点毋庸置疑。外界的评价、学术的评价对于读者而言事实上起到的作用与书评并无太大区别。如果读者没有感受到它们的夸赞在作品中的体现,可以尝试自己再去体会,也可以忽略不必太过搭理。读者可以大胆怀疑这样的评价与夸赞是否言过其实或者未触核心,但是对于其的怀疑也应该如对方有理有据论证一样从文本出发来讨论,而非无端的论断或贬斥。

读者应该关注自己的获得与否,而非自己的评价是否与外界相符,文学是对自我的重定义与重学习,而非刻意追求与外界相符而让文学沦为一种攀附的工具。
此为题外话。

拙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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