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本学期回归以来撰写的第二篇文章……

天啊我前面一个月都干啥去了。


在魏则西往生半个月后,有关于莆田系医院和百度搜索医疗推广的新闻与爆料有些迟钝地席卷了舆论场。一时间,非法医疗广告、不良搜索推广再度成为人们讨论的焦点。

在讨论之中,有愤怒,有惋惜,有不甘,有害怕。也有人,漠然而不解,说道:“那些医院不能去,这不该是大家都知道的吗?”“搜索结果下面带个V的都是推广结果的这个早就知道了啊。”“搜索结果里那些推广的都不能信不都是常识吗?”

这些拥有“现代常识”的人的出现,带来的滋味可能比听闻有人猝然离开要苦涩得多。

 

【现代常识拥有者】

我们的常识和似乎是随着我们的生活而不断增长的。生活越丰富,常识也越多,“保护自己”的那种常识也就越来越多。就像搜索引擎的推广结果不能轻信,就像某某数字开头的号码发来的短信不能回,就像带有什么特征的店不要去,什么样的路边摊不能买。为了避开不知会从哪个角落袭来的恶意坎坷,防身自卫也从“知识”变成了“常识”。我们就像战士一样不断学习着敌人花样翻新的新招式,然后像踏上战场一般走进生活。

比起感到奇怪,占据我们内心更多的感情应该是郁闷。我们本该是来享受生活的,为什么现在是在躲避着生活。为什么作恶的人可以一直作恶下去,而我们却不能受到保护,只能自己保护自己。这些问题的答案只会让人更郁闷,然后泄气般地看着这些新常识。

可是这些常识也不是什么人都知道,不然也就不会有上面那些人的论调了。他们不会主动宣扬这些小知识,但是在每每看到有人受骗或者抱怨的时候就会带着这些“常识”跳出来又遗憾又不解似地说:“这些都是常识啊,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他们既不愿分享,也不会提醒,只等待他人或是新闻里的人遭遇到恶意时,才会在评论里或者谈话间把这些“常识”传达出来,然后为自己因为知晓这些“常识”而没有遭遇恶意而沾沾自喜。

明明不会遭遇恶意才是常态,现在却变成了值得沾沾自喜的事情。我们所身处的这个社会用这样一种黑色幽默对我们发出嘲笑。

 

【用残忍来装饰美好】

并不难发觉,这些新时代的“常识”来自于监管和强制力量的失灵,只能让身为普通人的我们投身于学习自我防御。这些知识成为了常识,就代表着它们打算对抗的东西已越发成为常态,而这完全不是什么值得欣喜的事情。但是相比起这些常识,更加可怕的可能是完全习惯了这样子生活的我们。

对于那些能够更敏锐、更聪明的人而言,他们能更快速地了解骗子又开始怎样骗人,恶人又设下了怎样的埋伏等羔羊上钩。毫无疑问,他们是能够在这个现代丛林中生活下来的能人。他们学到了社会丛林中的生活法则,尽管这并非他们最开始所期望的。

虽然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但是这些现代常识拥有者们对社会的怨气并不会就此消除,因为他们也是社会中的一部分。只是在面前这个名为社会的庞然大物面前,他们也没有勇气去出声抱怨或是去挑战这个混乱的秩序。于是这些怒意的排解就全推到了那些比他们更弱的人身上,那些没有掌握现代常识的受害者身上。

而这种把受害人遭受到的不公归咎于他们不知道这些“常识”,甚至说他们太过愚笨,就如同“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一般,只不过是用来逃避问题的说辞。

当我们无力地面对现实的时候,总会去为现实里的不公寻找原因,因为我们不会同意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残酷。如果现实无法改变,那么我们就会把责任推给那些受害人,认为他们不够聪明,或是自作自受。我们对这些人的冷嘲热讽和愤怒,全都是因为他们把悲剧带到了这个世界上。而脆弱的我们却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们的残忍正来自于我们自身的懦弱,就因为我们想要一个美好的世界。倘若它不能美好,至少也得在眼前摆出美好的样子。

 

【至少也要并肩前行】

无数人会说,即使我们知道了问题在哪也没有什么用,我们无力去改变。

可是沉默只会让沉默更窒息地笼罩在我们周围,当意欲改变的人发现自己站到前方却无人与自己同行,无人声援自己时,他还有勇气能走多远?

可怕的并不是世事险恶,而是对此已了无感觉的人。只知道去避开险恶,却不知道险恶为什么会存在、一定会存在、而且还会继续存在下去。

当世事险恶成了新时代的常识,而我们也习以为常的时候,比这还要黑暗的,是那些人庆幸于自己知晓自己如何避险的同时,对那些不幸者发出嗤笑。或许是知道这笑容太过丑陋,他们道貌岸然般地摆出一副不解的样子,问这世界上怎么没有其他人如他们那般聪慧。

这比恶人还要残忍。

纵使我们当不成英雄,哪怕我们当不了英雄,我们也应该和先驱者一同前行,去做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像替换可以被代替的产品,就像不去点击来自某些品牌的广告,就像我们把那些新时代避险的经验分享给其他人而非用来成为嘲笑的资本。

“呐喊是必需的,就算这一辈子无人听见,回声也必将激荡久远。”而我们能做的还远不止于此,一个人的声音将在另一个人的心底回荡,这回响激起的话语将传给下一个人,就这么一个接着一个的响彻,直至传遍所有人。

让回声如洪钟般响彻,而不是放任嘲笑四散,这才是为了我们想要的美好世界。


本文系约稿。首发于微信公众帐号:三棵树(Sanctuary-C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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